
老蒋的首任“国防部参谋总长”陈诚是个什么样的人,不同的人有不同看法,全国政协《纵横》2007年第七期的陈诚《陈诚在台湾的岁月》中,其子陈履安口述:“离开东北,一切职务都被免除。我父亲当时面临个什么问题?没钱,他确实是没有积蓄的一个人。要去养病,到哪儿去啊?他一离开东北,十二指肠溃疡发作,必须要住医院,就在上海江湾医院。”
说陈诚是老蒋的首任“国防部参谋总长”,可能会有人不理解:李济深、何应钦、朱培德、程潜不是在陈诚之前当过参谋总长吗?
有这种疑问是很正常的,在陈诚之前,老蒋还兼任过参谋总长呢,但从李济深到程潜那些参谋总长,跟陈诚那个参谋总长不是一回事——陈诚当时的职务全称是“国防部参谋本部参谋总长”,而蒋家王朝“国防部”是1946年才成立的,国防部里有个参谋本部,经过一番各方势力平衡讨价还价,由桂系白崇禧任第一任国防部长,陈诚任参谋总长。

陈诚少小从军,弃军从政的转折点,就是在东北一败再败,但是老蒋的部将打败仗原本就是家常便饭,为什么只有陈诚基本脱离了军队而转入政界?
陈诚在东北确实得罪过不少人,跟白崇禧也有很大矛盾,但内部矛盾似乎还不足以让陈诚连参谋总长都当不成,这里面肯定还有一些更深层的、蒋氏集团不愿意公开的原因。
熟悉那段历史的读者诸君都知道,陈诚当参谋总长期间,还兼任过“东北行辕主任”,也就是代替老蒋在东北行使全部权利——1946年8月前的行辕叫“行营”,有些史料说陈诚是行营主任也不算完全错误。
陈诚就是在兼任东北行辕主任期间栽了大跟头,屡战屡败后激起众怒,很多被俘和没被俘的将领在写回忆文章时,对陈诚的评价都是很低的。
在全国政协《文史资料选辑》第二十辑刊发的《辽沈战役概述》中,曾任东北保安司令长官、徐州“剿总”副总司令见前进指挥部主任、东北“剿总”副总司令兼冀热辽边区司令官的杜聿明,对陈诚是否因病离开东北,也是另外一种说法:“我有些好奇心,就去看陈诚是真病还是假病……我见陈诚满面红光,比他一九四三年在昆明患十二指肠溃疡病时的精神还好得多,不像个病人。”

杜聿明还在文章特别注释:“一九四三年陈诚在昆明为了奉承他的美国主子,经常举行酒会招待美军顾问。十月间有一次吃酒过多,十二指肠溃疡,当时消瘦异常,卧床不起,以后治好,经常吃一种流质食品。据一九四六年秋间陈诚对我说,他吃这种食品营养足,每一个钟头吃一次,可以保证十二指肠不会发生问题,可是每天要花十几美元。”
有资料显示,1943年一美元相当于现在十六点五美元,但是我们不要忘了,那一年美国准将的月薪也才五百美元,四星上将马歇尔和尼米兹,月薪是九百美元,按他们的工资收入,也吃不起陈诚那种“营养餐”。
陈诚有没有钱并不重要,因为当年蒋家王朝从上到下几乎无官不贪,曾任“国防部”第三厅中将厅长的郭汝瑰就因为不贪,还被杜聿明举报为卧底。
陈诚到东北,第一件事就是“惩贪”,连杜聿明都不能不承认:“陈诚在东北既抱有雄心,也做了一些别人做不到的有利于蒋家王朝的事。他将东北国民党正规军扩充到十四个军后,就大加整肃军纪,惩办党政军贪污人员,如查办汽车兵团团长冯恺,逮捕前日本俘侨管理处处长李修业等,并到处取缔散兵游勇,将东北无聊军人田湘藩监禁法办,将高立人驱逐出境。一时东北人心也有些振奋,认为陈诚是有办法的。”

陈诚除了惩贪,还做了几件得罪人的事情,其中一件就是取消了杜聿明为司令长官的“东北保安司令部”,弄得杜聿明只好住进医院“等待分配”,杜手下的九个保安区十一个保安支队也都被陈诚整编为正规军。
有人说陈诚是在错误的时间、错误的地点,做了正确的事情,这话也对也不对:当年蒋家王朝已经腐朽没落到了极致,陈诚不管怎做,其实都是错的。
还有人说陈诚是得罪了时任“国防部长”的白崇禧,这才丢了参谋总长官帽,这就有点可笑了:陈诚任参谋总长期间,“国防部长”确实是白崇禧,但按蒋家王朝的官僚体系设定,“白部长”还真不如“陈总长”有权,而且陈是蒋的嫡系,白是蒋的宿敌,白想扳倒陈,只会让陈的地位更稳固。
据当年给李宗仁白崇禧当过参议的刘仲容回忆,当年的“国防部”包括“部本部”和“参谋本部”两大部门。前者是部长的幕僚机构,后者掌握有关人事、军事情报、作战、后勤补给、编制、训练等方面,参谋总长直接向最高统帅蒋介石负责。参谋本部可以领取各种津贴,而部本部没份;参谋本部人员的汽车用油可以不加限制,而对部本部的用油量却卡得很紧。甚至连白崇禧公馆的应酬、请客、招待外宾等项开支,陈诚也要插手干涉。
陈诚和白崇禧都是“保定系”的,但为了争权夺利,互相攻讦也在所难免,两人争斗的结果,自然是两败俱伤。曾任徐州“剿总”前进指挥部中将副参谋长的文强在《淮海战役期间徐州“剿总”指挥部的混乱》(《文史资料选辑》第二十一辑)中披露:“陈诚派下台,何应钦派上台,又起用一批老牌将领,顾祝同接替陈诚做了参谋总长,卫立煌出主东北,刘峙出主徐州。何应钦自美国回来后,就任国防部部长,接替了白崇禧,在实权上大大超过陈诚、白崇禧分掌‘权能制’的时期。”

陈诚“引咎辞职”的主要原因,表面上看是在东北吃了败仗,丢了数万(杜聿明说是十万)大军,但当年蒋军战败而丢数万甚至数十万大军的将领不在少数,有的兵团司令丢光部队逃回去,不但没有降职,还重建原番号部队并升官,比如第十二兵团副司令胡琏,在十二兵团被歼灭、司令官黄维被生擒后,居然升任重建的第十二兵团正司令,后来还当了陆军第一军团司令、“金门防卫司令官”、陆军副总司令,军衔也从中将步步高升至陆军二级上将、一级上将。
不管陈诚丢掉的部队是数万还是十万,都没有一个大兵团多(一般的蒋系兵团都有十多万人,如邱清泉的第二兵团、黄维的第十二兵团、宋希濂的第十四兵团),按理说辞去“东北行辕主任”就够了,连参谋总长在内的“本兼各职”一并请辞,而且老蒋还真批准了,这就有点奇怪了。
如果陈诚只是得罪了白崇禧、杜聿明,绝对不会受到如此“处分”,那么我们就不能不根据相关人员的回忆,来探究一下陈诚下台的真实原因了。

熟悉老蒋性格的人都知道,在小蒋回国后,老蒋就开始“收拾”有尾大不掉之嫌的实力派领军人物,不管戴笠死不死,军统局都得撤销,一度有望“接班”的康泽,被撵到襄樊当了手上没有多少兵的第十五绥靖区司令——所谓绥靖区,那也就是兵团级别,在内战关键时刻,很多绥靖区都改编为兵团,而康泽那个绥靖区一直拖到被全歼也没有改编。
戴笠坠机,康泽被俘,胡宗南被打入另册,CC系的陈立夫陈果夫日渐式微,一手创建“土木系”的陈诚继续掌兵,对小蒋继位无疑是十分不利的。
我们细看“土木系”骨干名单,就会发现老蒋的担忧并非全无道理:四大金刚罗卓英、林蔚、郭忏、周至柔,十三太保方天、刘云瀚、罗泽闿、杨业孔、石祖黄、吕文贞、赵桂森、郭汝瑰、刘劲恃、车蕃如、洪懋祥、李仲辛、吴仲直,另外还有黄维、胡琏、罗广文、阚汉骞、邱行湘、杨伯涛等干将,这些人或者入值中枢,或者领军在外,而且陈诚的嫡系还发动过一次“未遂兵变”——那次兵变据说是“清君侧不反蒋”,但那些土木系少壮派军官得手后会不会连老蒋一起干掉,那就只有天知道了。
土木系少壮派军官差点兵变,这件事沈醉在《军统内幕》中有记载:“在陈诚六战区长官部工作的几个军官和在重庆的陆大同学联系。他们有一个很天真的想法,认为蒋介石本人是非常想把中国弄好,可惜被一些贪官污吏和昏庸老朽所包围,所以才把中国弄成那个样子,便联合一些人想发动一次军事政变,来一次‘清君侧’的运动。”
与陈诚素有过节的戴笠“成功破案”,抓捕了一批参与者,直到戴笠坠机后,那些人才因为毛人凤要讨好陈诚而向老蒋汇报“查无实据”后释放——老蒋虽然答应放人,但心里那个疙瘩有没有解开,估计只有他本人知道了。

据陈履安回忆,陈诚在江湾动了手术之后的处境十分尴尬和窘迫:“他考虑到老家青田,但是卫生医疗设备比较落后,不方便,到上海,住不起。后来总统给了我父亲一点钱,到台湾来养病。就这样,他那时候没有任何职务就到台湾了。”
陈诚有没有钱在上海住院,我们不能只听一面之词,但陈诚去台湾时并没有任何职务,到了地方之后才被任命为“台湾省主席”却是史实,而且陈诚任省主席的同时,老蒋还把小蒋派去担任“省党部主任”,两人谁真正掌权,那是不言而喻的。
据保定军校第一期毕业陈诚“伯乐”杜伟(杜任第二师第三旅担任少校副官期间,为学弟陈诚谋得该旅第六团第三营见习官之职)回忆:“陈诚常常受美国人的闲气,有时,他忍受不住,便会怒火进发,背后大骂起来。记得1948年秋济南解放后,郭忏(后勤总司令,已病死)曾对我说:‘陈诚在美国军舰忽由青岛撤走了的时候,发过很大脾气,说要从美国人那里得到真正的帮助,是靠不住的!’”
有人说陈诚因为得罪了美国人而被老蒋舍弃,也有人说陈诚跟美国人走得太近引起老蒋忌惮,这两种说法哪个准确暂且不说,陈诚的势力发展太快、权力太大却是不争的事实:陈诚以参谋总长身份掌握国防部大权,上对蒋介石负责,下直接统领陆、海、空三军和联勤四个总司令,陆军总司令顾祝同跟陈诚关系很好(陈诚辞职后该叮嘱郭汝瑰好好辅佐顾祝同),海军总司令桂永清、空军总司令周至柔、联勤总司令郭忏都是陈诚的亲信,有“小委员长”之称的陈诚俨然成了蒋家王朝第二号人物,您说这种局面是老蒋希望看到并能容忍的吗?

据陈履安披露,陈诚在日记中也写了“‘总统’对我期望还是很殷切,但是对我的疑虑实在是太深”,还记载了老蒋当面质问陈诚“为什么要跟胡适之、梅贻琦、王世杰、蒋梦麟搞在一起”。
陈履安还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:“父亲陈诚早已知道,蒋介石虽然对他委以重任,但是也早有意将继承人的重责交给蒋经国。陈诚曾经回忆说,对于那时的蒋介石而言,他只有两件最重要的心事,除了反攻之外,就是传位于子。”
陈诚丢掉参谋总长一职,看起来是老蒋在白崇禧等人“杀陈诚以谢国人”的呐喊声中“挥泪斩马谡”,但也有人说当时美国人曾设想让陈诚取代老蒋而被陈诚拒绝了,但不管怎么说,丢了十来万人就免去陈诚本兼各职,这“处分”都有些过重,至于老蒋为什么要剥夺陈诚的兵权,熟悉那段历史的读者诸君一定知道更深的内情吧?白崇禧杜聿明说话不好使,是哪方面因素促使老蒋批准陈诚彻底辞职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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